Chapter 1 · 夏布上的时光

在万载古城的夏布体验坊里，我第一次见到了织布的全过程。

匠人坐在老式的木织机前，双脚交替踩动踏板，手中的梭子在经线之间来回穿梭。"哐当、哐当"，机杼声不急不缓，像一首古老的歌谣。织出来的布色白微黄，纹理细密，摸上去有一种天然的粗糙与柔韧。

这就是夏布。

万载夏布的历史，可以追溯到一千六百多年前。原料是本地种植的苎麻——外国人叫它"中国草"。从苎麻到夏布，要经过剥麻、绩纱、浆纱、织布等十几道工序，全靠手工。绩纱是最费功夫的环节，需要把麻皮劈成细如发丝的纤维，再一根根捻接成纱线。万载的妇女们常常一边看电视一边绩纱，手指翻飞间，一团乱麻就变成了规整的纱锭。

因为织布常常要赶在天亮前完成，所以夏布还有一个名字叫"鸡鸣布"——鸡叫时分，布就织好了。

唐朝时，万载夏布是贡品。到了清代和民国，万载夏布远销朝鲜、日本和东南亚，是当地外贸的大宗商品。直到今天，每年仍有大批韩国、日本客商来万载订货。

我买了一条夏布围巾，围在脖子上，透气、凉爽，带着一股植物的清香。匠人说，夏布越用越软，越洗越亮，一条好的夏布可以用几十年。

一条布能用几十年，一门手艺传了一千六百年。时光在夏布上，走得很慢很慢。